開卷筆記–押井守的角色學

押井守以影評形式講論工作倫理,也是他多年來的經驗之談吧。他覺得,身為導演其實與管理階層很相似,都有老闆和下屬,對應不同的手腕。好的電影或故事,提供觀眾經歷,看到主角在當中的抉擇,在當中得到領悟。他選的電影大都比較老舊,道理比較直接。而在一些比較新的影片,他的視角也較特別,而且也有一些較驚人的言論。

押導認為要成功,必需要有勝敗觀,要抱著必勝的心態去做,要有主題,然後依這個主題去做取捨選擇。在幾篇文中可以看出他比較傾向目的論:只要達到目的,當中過程或手法是次要,所以會說「人們沒有問就不要說」,要令下屬做事就「不要給予選項」,作品被批評難懂要堅持說是你們蠢看不懂,絶對不能承認失敗等等。當然,這些都是情景題,要小心服用。

重點是,你的目的是甚麼?押導的目的,是能夠繼續拍出自己有趣的作品,這引伸出他的一些原則:不會自資拍片、不會拍沒有娛樂元素、工作上要對上對下都能有所交代等。這與我們對他的觀感印象或許會有分別,我們覺得他是不商業向的,而且是「原著粉碎機」我行我素,不像是手法圓滑的人?但想深一層,他既然目的是「永續」拍片,所以就要取中道,作品不能太表面也不可太孤芳自賞,不然就沒有下一齣的機會了。他也不拍大受觀迎的片,因為名氣大了變相就給自己限制,變得在創作上不能自由了。在他眼中如佐治魯卡斯、宮崎駿等等,都是名氣太大,沒有朋友的人,生活過得不開心,是不成功的人生。所以他又有一套老二哲學,認為站在鋒芒最露的人物背後工作,才能有所發揮而快樂。如此看來,他是在商業與獨立之間,走在微妙的平衡之上。

他對於中層的領悟,或許可以追溯到他出身並不是動畫師,而是分鏡和演出,所以必需要與很多人有交流合作的機會。與宮崎駿這類畫師出身的不同在於,人們不會因為你的技藝而產生敬意,而令你有更多控制權。他必需事事都與不同意見立場對面,管理好各方的期望,才可以讓事情順利,並做出成績。這或許就令他產生一種無為而治的風格,表面上並不施以控制,但實際上在製造條件讓事情走向他想要的方向,也給予下屬一個「主題」讓他們技術得了發揮。這也就如他所說,就如《機動警察2》的後藤隊長。

感覺是他認為這世代有太多人都沒有人生主題,而他認為結婚生子養兒育女這些都不能算,那太穩定了。未來就是不確定的,才值得去追求。他看到在《Money Ball》裏主角要下很難的決定,很迷茫,然而正是難的決定,才是應該去做的決定。容易的決定,並不能帶來更好的人生。所以說他對於《Saving Private Ryan》裏以有子有孫作為對戰死軍人的交代結局很不感冒,而主角湯漢斯應該做的決定,是怠工,那是對政府、母親、下屬、Ryan都能有所交代。相似地,對於《007:Skyfall》裏失卻了冷戰主題後,看到新的主題竟是母子情結,也可算失掉了人生主題的一種倒退,就正如許多企業內的上司下屬的闗係般,企業沒有了自己的志向,就只剩下員工家家酒了。

有人會認為押井守已上神枱,雖然不是最出名,但也有一部份的鐵杆粉絲追隨。在明星效應下,他是自自然然可以有更多的自由和權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他所說的職場哲學也必需在理解情景之下,才看得出用處。那或許是對的,但我認為他對於人生必需設定主題,並依此作為行動依據,取捨選擇,這些建議,其實都是蠻通用的。不過他沒有說明的部份是,對於很多營營役役的的打工仔,要如何找得人生主題?那是一個更深入的自我尋索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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