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的因

Tuesday, November 27, 2007

看 Ray Bradbury 的作品,雖算不上迷,但很配服他可以將科幻寫得如此美麗,因此也入手了非科幻的 《闇夜嘉年華》 。故事講兩個小伙子如何面對遊藝團的「邪惡入侵」。特別喜歡這一段威爾老爸想著要如何對兩小子要講解那難以名狀的「愛」:

他該怎麼說才能讓他們了解?他能不能說,愛是人類共同的因,共有的經驗?它確是攸關生命的元素,不是嗎?他能不能說出,他對於今晚,當外面的世界正瘋狂旋轉著,有如一個巨大的太陽穿越無比浩廣的空間 — 而這空間又穿越另一個更加浩瀚的空間 — 也許正朝著什麼前進或者飛離的時候,他們全部聚在這裡的感覺?他能不能說:我們正分享著這每小時億萬哩速度的航行?我們擁有共同的因可以對抗這黑夜?剛剛開始時我們幾乎沒有共同的因。為什麼要愛一個在三月的草原上放風箏的孩子?因為我們手上燒燙的細線灼傷了我們的手指。為什麼會愛一個從火車上看見的正在探井取水的鄉材女孩?因為我們的舌頭仍然記得多年前某個正午那水的冰涼觸感。為什麼要趴在路邊死者的身上哭泣?因為他們貌似我們四十年不見的老友。為什麼看見小丑被蛋糕砸臉的時候會大笑?因為我們嚐到了蛋奶凍,嘗到了生命。

為何要愛那個身為你妻子的女人?因為她呼吸著我熟悉的世界的空氣,因此我愛那鼻子。她的耳朵聽見的是我會哼唱一整夜的音樂,因此我愛那對耳朵。她的眼睛因大地的四季轉換而欣喜,因此我愛那雙眼睛。她的舌頭嚐過榅桲、桃子、山楸梅、薄荷與萊姆,因此我喜歡聽它說話。她的肉體懂得冷、熱、磨難,因此我體驗了火、雪花和痛楚。種種共享、共有的體驗。千萬種刺癢的肌理。切除了一種感官,就等於切除了生命的一部分。切除了兩種感官,生命立即空了一大半。我們喜歡自己熟悉的一切,我們喜歡自己之所以為自己。共同的因,共同的因,屬於嘴、眼、耳、舌、手、鼻、肉體、心和靈魂的因。

可是…… 該怎麼說才好呢?

(雖然現在可能沒有人抄寫詩文,但上面都是我親手打的 :p)

延伸閱讀: 火星紀事 – 置之死地而後生

火星紀事 - 置之死地而後生

Friday, October 6, 2006

Martian Chronicles

自從近年艾西莫夫的《基地》系列重新出版,很多經典科幻作品也重出江湖,如艾西莫夫的《帝國》系列、克拉克的《拉瑪》系列、海萊茵的《銀河公民》。而最近則看到布萊伯利 (Ray Bradbury) 的作品《華氏451》和 《火星紀事》

《火星紀事》是布萊伯利的成名代表作,裏面由一連串短篇所組成,記錄了人類探索火星、建立殖民、經歷毀滅、重建家園等等的過程中的點點滴滴。在這些經歷當中,我們看到人類的社會文化特質,優點與缺點,希望與理想。

人類多次的探索火星未竟全功,但他們帶去的傳染病 (水痘) 卻令大量火星人死亡,使殖民得以成功進行。於是就像是玩遊戲得到了第二次機會,人類在火星上重新建立起其文明。對於很多殖民者來說,他們其實是為了逃避地球上的種種:以道德風氣為藉口焚燒書藉控制思想,對黑人的歧視與不公平,國家之間無日無之的鬥爭,人類自以為是自我中心的性格等等。在火星上,這一切都由零開始,人民又感到了一股自由的氣息。

雖然在火星上得到重生機會,但人類在此所建立的一切,跟地球越來越似。殖民者並沒有自省過人類的生活方式,也沒有理解火星人文化,只是建立起另一個地球。本以為脫離了地球,其實還在控制之中,因為思想是根深柢固的東西。火星變成了人類專用的星際酒店。

直到地球發生戰爭,火星的殖民者眼睜睜看著天上的地球在烈焰中燃燒。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部份人立即乘坐太空船要回到地球,或為救亡,或為親人。火星上只剩下零星的人類,又再次變得一片死寂,孤獨而深沉。最後僅餘的幾個人類回歸到火星,看著水中倒影,反映著的那些火星人……

本作品所記之事,不是偉大的英雄出征太空,而是從生活角度描寫普羅殖民者,給人寫實而又富人情味的感覺。看著火星上的種樹人、到空屋冒險的小孩、旅行用品店老闆等等,我們更能感受到其社會文化和人民質素,從而更能看到作者對於人類文明的看法。

作者並不著緊於科學理論,而是以兩個不同星球的文明為寫作背景,從而自省現今人類的處境。在作者的眼中,火星人懂得生活與藝術,與自然融和,與世無爭,懂得心靈感應使他們更明白他人的處境。不難看出,這是作者對於理想人類特質的投射。雖然在他手中的人類到最後幾近滅亡,但置之死地而後生,僅餘於火星上的人,仍然有機會作出改變,進化成為火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