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與政治化

Thursday, June 10, 2010

記起早前與朋友討論高鐵之事,我說那不單是經濟效益討論,也與功能組別有關。朋友回應說,那就是將事件「政治化」了。那時我也很「本能地」覺得政治化好像很不好,所以只能回應說沒有辦法,問題根本是千絲萬縷,不能將政治抽離。

回想起來,原來我們真的怕政治怕得入了骨,而且相信大部份問題都是經濟問題,不應涉及政治,愛以政治中立自居。但其實權力架構影響著政府運作決策,政策影響到民生。常說政治是「眾人之事」,建高鐵這單大事,與民生有莫大關係,也必有政治在其中。

但港人為何普遍政治冷感?有些朋友認為部份是港英政府養成,殖民地政府自然不想人民搞搞震,而方法不外乎搞好民生經濟,推行功利、現實主義,只要自己利益「好地地」不受損,就不會去搞政治甚麼的。

的而且確在港英時代似乎一切都是「好地地」,但回歸後的政府卻不能狗尾續貂,民生經濟也搞得不好,不知這是欠缺管治人才,還是市場經濟副作用終於發作。利益受損下,港人也開始被迫參與政治,所以七一上街者眾。但在經濟有起色之時,港人又復冷對政治。

我自己本也屬政治冷感的人,只是近年看 blog 而多看了政事,而似乎在 blogger 圈內意見多屬自由開放。直至近年 Facebook 冒起,將很多不留意網事的人拉進網內,就看到較多不同的保守意見,也更見很多人其實都不想談政治,只談風月。但不論如何,網絡提供了一個議論政事的新空間,也形成一股新勢力。

最近公投政改,又看見有人抬出「政治化」一說,Kursk 如此 修正 :「『政治化』是指一些不關政治的事都以政治掛帥,妨礙社會公平和公義,那才叫政治化,最好的例子就是三反五反時的內地人,往往因為政治背景不好而悲劇一生。」將「政治」等同「政治化」,就是抹殺了政治之必需。

看過一篇討論鱔稿的文章,如此結論:並沒有鱔稿不鱔稿,只有好文章與爛文章。意思是如果寫得正確有理據,鱔稿又如何?其實社會事件,也沒有政治不政治,要看的是這件事是否公平公正有理。

工程師的良心

Saturday, May 29, 2010

科幻先生海箂因 (Robert Anson Heinlein) 有一本叫 《夏之門》 (The Door into Summer) 的作品,是一個蠻有趣的時空交錯故事,但故事主角戴維斯的工程師良心,卻叫我看得佩服。

戴維斯很有才華,熱衷於發明研究,戰後在一家廢置工廠做自動化機器人起家。他發明的主要是在家裏用的機器人:擦地板用的幫傭姑娘、洗窗華利等等這些專用型機器人,後來他還開發通用型號的管家法蘭克。他相信這些機器人能夠解放婦女於家務之苦。

他堅持,這些機器人應該是一般家庭可負擔的,所以新發明往往會等到開發成本足夠低時才會推出市場。

他在開發時,除了確保機器人運作正常之外,也堅持機器人應該要耐用。但他知道,功能越複雜的機器,就越容易會壞。他不想人們在用壞之後,便要將整部機器拿回廠修理,然後又要付一大筆修理費什麼的,那很不方便,也不划算。不過機器人的確比較複雜,人們很難自行修理,所以他想到將機器人設計成每個部份可被輕易切換,哪一部份壞了,人們自行動手換掉就可以了。

他的生意人拍擋見到他的新發明後,往往便想盡快推出市場。但他因為以上堅持,往往要將開發時間再拖長很多,等到他認為品質夠好,價格夠低,零件可換的時候,才會上生產線。他的生意人拍擋對此常與他吵架。

儘管如此,他的發明還是很受歡迎,給公司帶來可觀的利潤。這時他的拍擋有個提案,將公司賣給某大機器人公司作子公司,增加研發和生產線,並加快產品開發週期。戴維斯可以做開發部的領導,不理行銷的事。如此,公司做大後便能賺更多的錢。

但戴維斯想到當公司變成這麼大的時候,他一定連設計桌都碰不到。所以他的意見相反,他認為公司應該縮小,也不應寄人籬下,而是獨立出來專做研發,將生產和銷售都給其他公司去做,自己只收權利金就夠了。錢不用多,夠就好了。他深知坐食山崩的道理,而且過份成長只會阻礙創意發展,令他不能做想做的事。

試想這種堅持做小不做大,做平不做貴,做長不做短的心態,在現在大概也很難找到。公司成長得快,做到跨城跨國,經常推出「高端」產品,但產品周期卻短得出期。大力鼓吹消費,卻平台鎖死,消費者的選擇似有還無,只有不斷升級偱環。谷價生產,不設庫存,生產線草菅人命。當我們驚覺問題所在時,卻已是覆水難收,因為無形的剝削架構已然成形,掣肘著每一個人。

延伸閱讀: 富士康與舊電池

公投後抽水派對

Wednesday, May 19, 2010

有 17.1% 的投票率…

  • 只有五十多萬人支持,公投失敗
  • 仍有五十多萬人支持,公投成功
  • 有五十多萬人支持,可比七一上街人數
  • 比起上屆選舉少了一半有多
  • 算是功敗垂成
  • 有二百五十多萬人反對公投
  • 有二百五十多萬人支持政改
  • 有二百五十多萬人反對普選

因為…

  • 特首帶頭杯葛
  • 政府無印「請踴躍投票」
  • 傳媒冷待
  • 建制派發動星期日全日遊
  • 網上宣傳有效
  • 溫和泛民不團結
  • 港人普遍政治冷感
  • 怕得罪阿爺

所以…

  • 不應再討論補選了
  • 這是一場鬧劇
  • 政府必需正視五十萬人的意見
  • 泛民應該投票支持政改
  • what will work what will work what will work…
  • 不用灰心,這只是個開始
  • 溫和泛民要檢討了
  • 無投票的人「被代表」了
  • 網上網下仍有很大距離
  • 大家等著被河蟹
  • 無投票唔駛死,呼~~

請自選解讀,盡情抽水!

相關連結: 八十後抽水派對

只剩下意識形態 – 維多利亞壹號

Saturday, May 15, 2010

因為彭浩翔是個蠻有水準的導演,所以說故事的手法、剪接、畫面、設計等等,都可以說是信心保證,這齣《維多利亞壹號》亦然,所以我就不讚這些了。可是這齣戲也中正彭導的死穴:將誇張的故事說得不太合理。

Warning, Spoiler ahead!

將故事說得誇張沒有問題,但要有道理。正如《買凶拍人》故事有夠誇張和荒謬,但正是這些特質更反映片中導演、殺手不得志的無奈,加上是玩黑色幽默,所以誇張得很合適。而《維》片的誇張位,不在於血腥殺人手法,而在於女主角嫦的殺人動機。

常常以為,殺人是需要很大的推動力,尤其嫦一殺十一人,若不是精神失常,就是有莫大怨恨或隱情。而嫦是有「計劃」地想使她想買的單位跌價,所以手刃這個單位旁邊的鄰居。而為甚麼非要買那天價單位不可?導演試穿插童年回憶以交代其情意結,原來細細個已想完成爺爺心願,買個向海單位,但舊樓拆卸重建成為豪宅,目標變得遙不可及,而小時玩伴亦被迫遷。可是,當嫦長大後,爺爺、媽媽皆已不在,玩伴也失去聯絡(?),生活也算正常,是甚麼支持她這種強大的買樓慾望?強大到可以為首期而殺父取保險?強大到可以不惜無差別殺人?

你可以說,因為這個城市迫到她瘋了,正如近來國內殺童事件,社會學家都說因為那些人被壓抑太久,所以只能藉傷害無反抗能力的小孩來取得快感。偏偏嫦卻是如此「理性」,為令單位跌價而動殺念。你感覺不到她是迫不得已,也不覺得她從殺人過程中取得快感或釋放,只靠「想買樓」情意結支持不足下,那些血腥暴力的過程便仿佛失去了對照。剩下的只有模糊的「意識形態」:血腥暴力是對香港地產、高地價、拆舊的強烈控訴,但卻找不著當中脈絡。

我說,城市可以迫瘋人之外,也最懂得消磨意志,日做夜做令你失去方向目標夢想,對於大部份人來說如遇到嫦的情況,大概早已放棄。要發生故事中的事,不是不可能,但要有更足夠更強大的理由。

我說這是彭導的死穴,因為類似的感覺在舊作也找到,就是故事夠荒誕有趣,但總是有點成不了道理的樣子。其實整體《維》還是好看的,以上算是雞蛋挑骨,但畢竟是彭導嘛,我的要求會比較高。

P.S. 看完戲,的確會感到香港樓價天高,又想到官商勾結,然後就更覺得明天 516 要去投票!

再說 Stand Alone Complex

Thursday, January 21, 2010

對於近日香港新社運成員的冒起,傳媒、學者、大眾,甚至參與者本身,都試圖用分析其背景、動機等等,得出很多不同的理論,其中最合我心意的,莫過於網絡論。一談到網絡,自然又想起《攻殼機動隊》的 Stand Alone Complex (SAC)。

相比起巴士阿叔,最近的反高鐵運動似乎又再進一步接近動畫中的 SAC 背景:對於治療電腦硬化症,因為官商勾結,為了推銷使用微機器 (micro-machine) 治療法,竟然棄成效更好的村井疫苗而不用。葵在網絡上一處得知這些秘密後,正義驅使之下便當眾脅持公司高層,以迫令其說出真相,但同時亦以高超的黑客技術抹去自己的樣子。這一件事成為「笑面男」現象的開端。

高鐵事件相似的地方,在於其議題也包括反官商勾結,也有兩個解決方案,政府方面似乎也有所隱瞞。不過動畫裏脅持事件並沒有成功,真相還是隱於大眾之中,只以近似城市傳聞的形式流傳。現實高鐵問題則起碼在公眾上有過廣泛討論。相對於笑面男是反企業的象徵,高鐵則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議題。

當然 SAC 最為人所認識的,是其沒有組織、沒有領頭下,卻出現大規模的相仿行為。人是群體動物,必然會受到群體影響而行動。而在高度網絡化的社會上,這種群體行為更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發展,也因為網絡龐大雜亂而變得難以預測,在動畫中甚至出現所謂「沒有原版的複製」。歸根究底,綿密的網絡使資訊越流通,各人連繫更緊密,自我界線則越變模糊。難以分辨出那是自己的還是大眾的想法,出現同化現象。

而通常在描述反高鐵者時,都會說:他們是無組織、無領頭、自發挺身。加上人數又多,已很有SAC 的味道。而毫無疑問地,Twitter 或 Facebook 這些 SNS 在這事件上亦扮演重要的角色,他們加強了資訊的流動,將支持反對的想法傳得更遠更廣,而我們則在這股資訊洪流的壓力下,也似乎必需產生出自己的立場,才能安定下來,那管「必需產生立場」是否自己所願。而在所產生的所謂立場,其實十不離八九都是已有的,我們很多時只是選擇一個來用,並予以認同。

網絡世界使「動員」的成本減到最小,幾段小訊息發出後,能快速繁殖傳得很遠,並引發人潮。要留意網絡是個去中心化的地方,不是某人帶頭發號司令就能動員,驅動的是訊息背後的一些普世價值,如正義、民主、自由、人權等等。網絡無遠弗屆,這些普世價值才最具「穿透力」,能直達人心。違反這些普世價值的言論,雖然基於網絡的開放和匿名,可以「存在」,但似乎並不能流行起來。不過,有心人當然可以利用些價值作為掩飾,以實行自己的野心,就如動畫裏官員使用笑面男操控股價。因此 SAC 亦是兩面刃。

不過網事網了,你還是可以對所接受的訊息提出質疑,像很多人都嘗試認真地研究高鐵問題,網上搜查國內外的例子以作考證,再得出結論。

當然,反高鐵人士不過是示威集會,動畫卻是英雄式的違法行為,相差甚遠,這當然與故事背景有關。怎樣說高鐵這議題還是清晰的,群眾的目標也明確。不像笑面男事件裏,有很多事是埋在地底,很多陰謀論說流傳。

對於香港政府來說,他們完全不明白網絡,所以不能理解這班新世代是如何走出來,也不知如何應對。不過他們可能覺得沒有關係,搞不懂的東西完全不理就算。可是在《攻殼》這個高度網絡化的社會裏,網絡是必需品,對於 SAC 現象卻不可能不理。

舊文: Stand Alone Complex 的迷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