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lowing
Monday, August 16, 2010

剛剛看了 Christopher Nolan 的第一套片子《Following》,很好看。我喜歡這類既小又精的作品。在片中你可以看到 Nolan 的「trademark」:運用拼貼手法,交替不同場面,留下蜘絲馬跡,引起重重懸念。其實手法上會令我想起蒲澤直樹,但電影的節奏當然快得多,味道也不同。一如導演自己說,非線性的故事結構,使得觀眾在每一幕新場景,重新審視角色的關係。如果你喜歡《Memento》,也應該會喜歡這作品。

剛剛看了 Christopher Nolan 的第一套片子《Following》,很好看。我喜歡這類既小又精的作品。在片中你可以看到 Nolan 的「trademark」:運用拼貼手法,交替不同場面,留下蜘絲馬跡,引起重重懸念。其實手法上會令我想起蒲澤直樹,但電影的節奏當然快得多,味道也不同。一如導演自己說,非線性的故事結構,使得觀眾在每一幕新場景,重新審視角色的關係。如果你喜歡《Memento》,也應該會喜歡這作品。

有網友說 Christopher Nolan 是商業片導演,所以對他要求不高。但我就覺得,正正是我們對商業片太沒有要求,近年才會有太多腦殘商業垃圾片。Nolan 這《Inception》的示範,正好表現了商業片,自然是機關算盡,但也可以一氣呵成沒有冷場兼不老土,也不必當觀眾白痴的官能動物,用腦思考其實也是一種娛樂,也可以很商業。
劇透警告!
有 報導 說,年輕人比老年人較易接受這片,原因很簡單:整齣戲就如玩遊戲。先建構一個另類世界,裏面有一堆遊戲規則。觀眾以 Ariadne 新手角度,認識遊戲的目的,如何玩法,有多少關,如何過關等等。組成工作隊伍有甚麼人,各有甚麼特質。進行任務前要作甚麼準備,完成甚麼工作。
正式任務時,當然就如遊戲般過關斬將,需要配搭人手。有如星矢過十二宮,每關留一個把守,其他人繼續前進。當然會出現意外狀況,如目標人物死了,主角隊伍要快速對策。原來除了原本預定的關卡外,還有一個神秘關卡,而這關卡內會有與主角至關緊要的人物,竟是完成任務的關鍵!
將這麼複雜的遊戲式故事,說得清楚明白有層有次,自是 Nolan 的功力所在,但也與新一代的吸收能力有關。電玩世代善於留意任務目的,整合細節。近年電視片集 (外國啦..) 也越趨複雜結構,多線多人多參考,人們在網內網外延伸研究討論劇情,已成習慣。所以對於《Inception》的一場遊戲,自是看得過癮興奮,透不過氣。一個簡單的公開式結局,已在觀眾心中植念,然後各式各樣理論說法,通過網空間拙壯成長、百花齊放。一個做夢題材,解讀更可是自由發揮,屈機千里。這是本片的厲害之處。
可是,我對於大家熱烈討論結局,卻不太感冒。最大的問題,是我對片中角色無法投入,以至我根本不在乎他們是生是死,是夢是醒。
此種疏離感,有兩種層面。其一是對本作植念的設定,到真正改變人物內心,感覺兒嬉。原來要改變人意念,只雖依公式過關斬將。夢中再夢,就能深入潛意識,再做場大龍鳯就能暪天過海。一直認為有關人心的工作應是艱難,也有代價,但片中科技卻是太容易,潛入隊伍不用細察人心,只需動作夠快。植念過程很像一個低級騙局。如此科技,能載舟也能覆舟,但此作卻沒有對此科技有太大批判,唯一被毀掉的只是主角太太。
疏離感其二來自主角表現過於理性,雖見他潛意識中妻子常出現,但卻不感到他的愛,甚至與妻子對話時,也不覺其激動。網友認為這是將主角設定得太正氣,張無忌化後便失卻人性特徵,很是認同。硬是覺得將主角弄得有點變態,憶妻/子成狂甚麼的,會更合理,也更讓人同情,故事才會動起來。
雖然如此,此片卻已比同類商業片高幾班,絕對收貨。只是我雖也體驗到遊戲快感,驚嘆於導演剪接的鬼斧神工,卻也若有所失,相信我是老了一半矣。
延伸閱讀: 為流行文化平反 – 開機
旅行回來後立即就走去看《Inception》,非常佩服 Christopher Nolan 有膽色將如此複雜的故事帶上大銀幕 (雖然結構其實簡單)。《The Dark Knight》帶給他更多資源,和更大的主導權,他也繼續挑戰觀眾的極限,證明給一眾老闆看,要觀眾用腦看的戲,其實也很有趣和吸引的。
以下劇透!
不算是評論,以下是我的一些電影筆記:
- 清醒夢:電影的概念來自「清醒夢」(Lucid Dream),即夢中人知道自己是在發夢的,甚至可以控制夢境。將此清醒夢發展開去,就有了一種新的工作:潛行於夢境的人。
- 分享夢境:片中其一重要道具,就是造夢機。這機器能將不同的人連線,到其中一個 host 的夢境裏。這夢境就是 host 的潛意識所在,而一眾夢者也會將他們的「投射人物」帶進去,如 Fischer 的夢境保鑣、老是來搞局的 Cobb 的老婆 Mal 等等。
- 建築師:可以將一個預先建構的世界「匯入」夢境 host 的腦中。在夢中建築的吸引之處是可以毫無限制,天馬行空,甚至將矛盾結構如「不停走上的樓梯」加入。建築師做的只是事前工作,並不需要一起行動 (雖然 Ariadne 還是加入了)。
- 圖騰:一件潛夢者的秘密「信物」,用以分辦夢境現實。
- 夢與潛意識:故事裏有這麼一個假設,在夢中再夢,就能更深入潛意識。而故事要做到植入意念,就需要做到三層夢境,才能到達潛意識深處。這也是本故事為何複雜,因為同時要交代很多不同場境的畫面,推進故事。
- 離開夢境:一般來說在夢中死亡就能離開回到「上一層」。故事中用了鎮靜劑做深潛的關係,死去卻只會使潛夢者滯留在混沌 (limbo) 之境。所以,在深潛之下,必需使用 ‘kick’ 的方法,即製造下墮的感覺,因為鎮靜劑並不影響內耳。但片中用 kick 方法似乎必需每層都做,而且要夾好時間才可以將潛夢者帶回現實。如果當中任何一個斷了會怎樣呢?進入混沌?逗留夢境?這裏並不清楚。
- 混沌 (limbo):片中說到使用鎮靜劑的夢時,死亡不會使潛夢者回到現實,而是進入混沌狀態。混沌是一個「未被建築」夢境,被困在此的人不能分辦現實與夢境。混沌裏時間和空間都是無限的,潛夢者在此可以隨意建築,隨意逗留。主角 Cobb 便曾與其妻逗留五十年之久。
要離開混沌,潛夢者必需 (1) 知道自己身在混沌和 (2) 死亡。不過前文說過在鎮靜劑下死亡,只會進入混沌,那麼在混沌時又有藥效,死亡是否又是回到混沌?是否要「等到」藥效過期才能離開?不過既混沌裏時間無限,又那來藥效之期?
這混沌還有更多問題,如在第三層時 Cobb 與 Ariadne 跳入了 Fischer 的混沌?還是夢境? Cobb 與 Ariadne 沒有死亡,卻能通過造夢機進入混沌嗎?如果說那是 Cobb 的夢境,為什麼在裏面會找到 Fischer 呢?可以用造夢機強拉他入夢?
又,這混沌似乎是一個「共享空間」?因為 Cobb 可以留在 Fischer 的混沌,去找 Saito 回來。更令我疑惑的是,由混沌醒來的 Cobb、Saito、Mal,都是沒有接上造夢機的!這樣說來,這個混沌,既無時空之限,又不用物理連接,但又是共享空間,實在非常神秘!莫非就是人在生與死的瀰留之間?

焉能不說蝙蝠俠?網上評論看得多,卻仍想自己寫寫感受/解讀。
看著近年英雄片的變化,由機關佈陣的正邪大戰,到開始探討英雄本身的悲劇人性,越走向寫實,越接近凡人。到了 Christopher Nolan 的蝙蝠俠,更將故事帶到更深的層次,談的不單是英雄本身、正邪兩面,還說到英雄、罪犯與社會的平衡闗係。
我們為甚麼需要英雄?因為我們有不能解決的問題,盼有能者能夠幫助解決。葛咸城的問題就是罪惡,雖然有法律有警察,但仍有不少罪犯走在灰色地帶,可以逍遙法外。蝙蝠俠正正就是這些逍遙法外的罪犯的剋星,他不受法律限制,獨立行事,以暴易暴,結果將罪犯嚇得瑟縮一角。
罪惡還未能根治前,人們都需要這位英雄,來作為大家的信心,使大眾能有安全感。而當 Harvey Dent 以白色騎士的身份,有效地、正規地打擊罪惡,可以成為大眾的信心時,那麼躲在暗角的黑暗騎士,就似乎不需再做英雄了?因此黑白騎士合作,想為葛咸帶來黎明,一個新的平衡點。
要立新,必先破舊。舊的平衡被破壞,卻引來反彈衝擊,管家 Alfred 說:
You crossed the line first, sir. You squeezed them, you hammered them to the point of desperation. And in their desperation they turned to a man they didn’t fully understand.
小丑自有一套平衡,他認為世界事不能總是在計劃之內、秩序之中,所以他將規律搞亂,出人意料,嚇人一驚。在這種無序下他獲得快感,也令他更堅強、亦無所懼。他不為金錢名利,只求活在這種平衡,他要稱黑夜之王。他也深明人性平衡就如錢幣兩面,簡單的撥弄就能將其反轉,方法就是予以兩難的抉擇。他成將地將葛咸的英雄成魔,又以生死兩難來考驗人群。
蝙蝠俠差不多是被牽著鼻子走,只能盡最大努力反擊,甚至用上禁忌的科技,才能抓著小丑。但他仍然是敗了,為了收拾殘局,他必需捨身成仁,才能將局勢帶回另一個平衡。大眾所需要仰望的英雄,與真正的保護者,不必是同一個人,正如警官 Gordon 所言:
Because he’s the hero Gotham deserves, but not the one it needs right now…and so we’ll hunt him, because he can take it. Because he’s not a hero. He’s a silent guardian, a watchful protector…a dark knight.

一個好的導演,就是一個說故事的能手。他要以他自己的角度,去捕捉故事的畫面、片段、對白,再將之組織,將故事向觀眾娓娓道來,帶出他想說的東西。最近在看畢電影《死亡魔法》 ( The Prestige ) 的原著後,更覺得導演 Christopher Nolan 是箇中高手。
小說本身以兩位魔術師 Alfred Borden 與 Rupert Angier 的日記本來揭示他們之間的鬥爭,再加上魔法秘密和科學實驗作為故事關鍵。因為篇幅關係,小說可以作很多很多的細節描寫,豐富而且深入。只有兩小時的電影要如何改編呢?有很多編劇會以「消去法」去處理,亦即保留重要的劇情,消去不太重要支節或人物描寫,或只是匆匆帶過。但這些支節的作用,例如使角色更立體、交代故事背景,便亦因此而失卻。
Christopher Nolan 與其弟 Jonathan Nolan 在改編《The Prestige》時,只保留了保份的人物關係和事件,然後找出故事的幾個重點:秘密、犧牲、真相、復仇等,以此為中心再展開故事。因此,即使電影的故事線與小說不太相同,但卻有著同樣的色彩、同樣的角色特徵、同樣的主題。此片甚至在手法上也繼承了小說的:以不同角度和時間線交叉穿插。經過重寫的故事,更適合於電影的長度,人物和故事描寫得恰到好處,沒有拖泥帶水,加上絕好的演員配搭:Christian Bale、Hugh Jackman、Michael Caine、Scarlett Johansson,使這齣電影雖未至於驚天動地,但也令人印象深刻。

說到印象深刻,不得不說 Christopher Nolan 的成名作品《凶心人》 ( Memento )。故事講述主人公 Lenoard 得了記憶病,他不能將短期記憶轉為長期記憶,每過一段小時間,他就會忘記之前做過甚麼。他要為被害的妻子報仇,整套戲就是看他在記憶裏跌跌蕩蕩地尋兇。
導演用了非常特別的方法表達這個故事,他將故事分為前後兩段 (黑白和彩色),然後將兩段都分成一個個小節,前段黑白順序排,後段彩色倒序排,再將這兩段梅花間竹地穿插。這種倒敍方法,使我們每看新一段時,完全不知道為甚麼主角會在那裏,令我們變成跟主角一樣對之前的東西變得失憶。
有好些電影都如《21 grams》有用這些時間亂敍的方法,大都是為了搞搞花樣,但《凶心人》這種模式卻是亂得有道理,這使觀眾更能親身感受到主角的失憶之苦,在混亂思緒下的絕望感。而即使電影是這種模式,但故事性卻不減,隨著記憶的痕跡回溯,向未知的真相步步推進。影片的結尾 (即開始),揭示了主人公的動機,更令人深思記憶與意義的關係。Guy Pearce、Carrie-Ann Moss、Joe Pantoliano 的出色演出,更令電影錦上添花。
至於 Christopher Nolan 的其他電影,如《白夜追兇》( Insomnia ) 和《蝙蝠俠:俠影之謎》( Batman begins ) 也都交出得不錯的成績,。不過可能《死亡魔法》和《凶心人》他都是編劇,出來的結果更見出色 (還是說他特別拿手就這種拼貼時間式的故事呢?)。期待下一齣《 The Dark Kn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