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筆記—血錢博士、死亡迷局、泰坦棋手、帕莫‧艾德里奇的三處聖痕

這幾本其實是與《倒數第二個真相》一同敗來的,算是一個系列,挑的都是PKD的比較有名的中篇作品,書的封面不知何解比較卡通化,可能是想吸引年青讀者?但PKD的作品疑幻疑真,又未必有緊湊故事,感覺並不像一般YA小說吧。整體來說,點子雖然都是老式科幻太空殖民或核戰,但再混合PKD式元素異能人、預言、藥物、幻覺等,出來感覺都是怪異的,也必定挑戰大家的現實感。

(插一句,隨著Blade Runner續作上映,有出版社重推PKD長篇作品集(簡體的),都是比較出名的,包括《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少數派報告》、《高堡奇人》、《流吧!我的眼淚》、《尤比克》)

[以下劇透,PKD的故事來說很難不吧]

血錢博士

星雲提名作品,描寫關於核戰後的生活,顯然是冷戰期的產品。Dr Bloodmoney 令人想起 Dr StrangLove,標題據說是編輯之作,但小說裏大概只提過一、兩次。故事背景是美國城市和鄉郊,一開始已經有非核戰的核污染,以至有些被稱作「海豹兒」的人出現,他們身體殘缺,卻有超能力。然後,真正的核戰來了,人們幾過數年又重拾生活,大政府不再,換之而來是自治自足的小社區,有自己的規舉邏輯。

故事人物超多,眼花撩亂,有推銷員、心理醫生、校長、老師、煙酒商、海豹兒、遺留在地球軌道一直做廣播上的太空人、身懷有另一個異能人的小女孩、以為自己毀滅了世界的物理學家、會說話的狗... 然而,故事其實可算是沒有很緊湊的主線,而是很日常。而就是透過這些日常描寫,可以仔細看到核彈做成的影響,帶來了甚麼樣的生活:生存仍然很苦,食物要格外小心,沒有大量生產回歸家庭式作業,城市仍然強盜橫行,鄉間自組織看似仍可以,但少數人卻可以決定某人生死。

不過,對一些人來說,核戰過後變成重新大洗排的機會,一些異變人、海豹兒都由被歧視變得可以重新上位。但普通人對於這些新物種,又驚又要與之生活,在一種格格不入、強顏歡笑、得過且過中渡過。整體的氣氛,是抑壓而不安。雖然說故事並沒有在真實虛幻之間扭穚,算是相當平實,但仍然有種這麼近那麼遠,科幻與魔幻之間的感覺,就是這種兩邊不是、不能分類,使人不安。

死亡迷局

又是很多很多角色!經常要番回某一頁看到底是誰跟誰。故事講十四個新移民到新殖民星上,但還未知道他們的任務是甚麼的時候,便發生一回又一回的殺人事件。這個星球當然是PKD式的怪異,有方型可以複製任何事的生物,會移動的大樓,會將想像實體化的怪力。死亡事件究竟是他們一場陰謀,還是他們的內部矛盾而成?他們十四個人各有不同專長:生物學家、神學家、心理學家、醫生、經濟學家等等,也有各自心理問題,這是為甚麼故事展開之時,你會覺得這些人都有些怪怪的。

故事有宗教元素,他們會禱告,會有神、代禱者、地球行者、形體破壞者等等,也有本專有經書。這是一個設計成綜合我們現實各種宗教而成的,而在故事裏也並非自圓其說,看似有實際作用。將一群有同一宗教信仰的人,放入一個危險環境,會否令他們平靜面對?故事裏角色看來對信仰其實比較是儀式性的,而落入苦難中,更引起他們提出約伯式的疑問,轉化成陰謀論式的猜疑,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約伯找到安心之處,在此恐懼似乎戰勝了這個宗教。

本來讀起來就覺得他們身處的這個世界虛虛浮浮不穩固,果然真相是虛擬世界,所以要多怪有多怪。他們事實上是在一艘壞飛船上,只能依軌道而行等待救援,在這個絕望之境,他們只能靠一次又一次進入虛擬世界來過日子,否則只能想像更多令人抓狂甚至互相殘殺的情況會出現。這讓人想起一個講遊戲的TEDTalk如何讓人渡過難關甚至處理難題。不過故事裏的虛擬世界不是遊戲,沒有目的,更像是船員門在玩實驗,但卻越來越黑暗。

最後來一記回馬槍暗示這船本身也只是另一層,可以說是很合PKD的情理?

泰坦棋手

戰後地球人口銳減,在泰坦人治下人們都得下棋,來決定其所可擁有的領地和妻子,也影響著地球人口。泰坦人沉迷下棋,將之成為一種社會制度了。故事發生殺人事件,追到主角頭上來,可是他卻無端跟他棋隊友集體失憶,指向背後有另一場陰謀。書中泰坦人並一些地球人都有一些異能:心靈感應、預示未來、隔空移物、瞬間轉移等等,令到事情的變數更多。

主角有濫藥習慣,在得知妻子有孕後開心過度,吃了大堆藥然後喝酒,竟然看穿了一些表面上是地球但實際上是泰坦的人,揭露了另一重陰謀,但那究竟是真相,還是藥物反應而產生的幻覺?陰謀論最擾人之處,在於無限疊套,真相之上又有真相,使人陷入迷陣。

棋本身的設定也是猜疑性質,棋叫Bluff(有人稱之為「吹牛大富翁」,算是相當精準),玩的是抽牌與虛張聲勢,所以感覺上賭博成份相當大。棋本身不容許心靈感應者在場,但在故事的一場人類對泰坦的關鍵賽中,兩方都有異能人,於是主角提出以間歇釋出迷幻藥來擾亂這種出術行為,這為人類這方帶來了勝算。

在人口銳減後的人類社會再加棋局制度,基本上已改變男歡女愛的關係,生育與愛情已然分離,因為妻子是配的,生育則是人類責任。當然以我們的角度看,愛情與生育當然有關,那為孩子設下合適的成長環境,所以對於這些後人類的愛情觀,還是比較難明。

故事設定不錯,但去到後面PKD式真假難分扭穚又來了,地球人泰坦人分黨分派然後各有野心,再加異能預知未來又附身又空間穿梭,令下決定更為複雜,劇情有點越說越亂,後尾本是高潮卻又沒了張力。角色頗多亦比較難理解他們的行為。

帕莫‧艾德里奇的三處聖痕

星雲提名作,故事較緊湊和豐富,足料PKD,他自己和普遍讀者都認為是他比較重要的作品之一。地球環境過熱,殖民外星才剛開始揼石仔,殖民者生活艱苦,靠非法藥糖麻(Can-D)麻醉捱過生活,服用後會進入幻覺,成為帕蒂和她男友,活在殖民者在現實收藏的帕蒂微縮世界,暫時過無優青年奢華生活。微縮世界是一種仿真度很高的模型,以地球生活為原型,由帕蒂公司推出這個微縮世界的專用道具,而這公司也正在非法銷售糖麻。

主角巴尼是微縮公司的潮流師,以其擁有的預知能力去看那些物品有可能在微縮世界大賣。公司老闆萊奧發現在十年前去了比鄰星的帕莫‧艾德里奇帶了新的藥物回來,叫嚼麻(Chew-Z),據說比起糖麻更厲害,不用配上微縮世界使用,而且聯合國也允許。這會顯然影響萊薁的生意,他要對付艾德里奇,碰巧巴里受征召要去火星,他就讓巴里去做雙面間諜,試用嚼麻並誣告其有副作用。(真正劇情要再波折一點,我簡化了)

有趣的是糖麻並不只是進入了幻覺,而是當一班人一同進入時,他們會共同佔有同一個軀體的體驗,並不是各自發夢而已,就是這種共同體驗,令使用者覺得有一種神秘的宗教感覺,反而過神仙眷女的生活是其次的,並且讓他們覺得所進入的世界是真實存在。而嚼麻則更是神秘,服用後會進入了一個可以自行創造任何事物的世界,沒有時間限制,也好像在平行宇宙間,可於不同的時空跳來跳去,去彌補自己過去的錯誤。外星人透過艾德里奇發放嚼麻,也給了使用者永恒的生命。不過這些永恒空間並不完美,主角就墜入一次又一次恨錯難返的迴圈,而艾德里奇在當中成為神般變得無處不在,企圖想幫助主角,但都不成功。外星人本身也是一種孤獨的存在,自己也在尋求救贖。

這嚼麻成就了宇宙(太陽系)大集體的幻覺,也帶來宗教感;幻覺入侵了現實,使用者化身成為嚼麻幽靈神出鬼沒,並不時出現艾德里奇的三處特徵:人造眼、機械手、假牙,是為三聖痕。PKD在此探討了宗教、藥物、幻覺、真實甚至是集體意識等主題,彼此界線越趨模糊。這作品之後某一時間,他本人亦經歷了一番神秘幻覺,見到粉紅光和自己身處聖經保羅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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