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暴民 Jacky’s Blog

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的歷史很差，選讀理科後更沒有怎樣碰過，可能怕了流於背誦式的學習，一直想惡補一下。有次在書店看到這本 《文明之網：無國界的人類進化史》 ，其介紹說是「外星人來訪必讀」，以宏觀角度看世界的歷史，也許會適合一看？

這本書讀了我好久的時間，間間斷斷地讀了兩個多月，主因可能是看不慣歷史書，當中又有甚多數字與年份參考，讀上去有點教科書的感覺。但這並不代表這本書寫得不好，只是我「體質」比較差而已，消化需時。

正如英文標題所說的 bird-eye view，書的內容鳥瞰全世界，以網絡的角度去看人類文明。書本以時間為章節，描述全世界在同一時段裏，人類的不同連結、發展、整合等等。由遠古的人類游團打獵，然後變成定居耕種的農業社會，到建立都市城邦國家，以至組成大型都會網絡，及至全球。各地交流編織起世界網絡，交換了人口、作物、動物、貨品、文化、技術、細菌、疾病等等。各種不同的發明，如火、歌舞、語言文字、宗教、貨幣、船運、汽車、電訊、互聯網等等，使人類拉得更近，網絡更緊密和廣大。各國無論在政治和經濟，都已經交織在一起，不可能再獨善其身，也不能回頭。

角度夠宏觀，所以看著你可以感到整個世界的氣息，是活生生的。

本書對於人類與環境之間的互動影響著墨不少，例如農業活動對植物品種、土壤、林地的影響，畜牧如何改變了動物和自然界的生態，人口流動帶來的細菌和傳染病，更不用說環境污染和全球暖化的問題。另外，人類種族間文化、宗教、社會結構、技術等等也互相影響。如現在主流的宗教，作者形容為「可移植」的，其思想易於傳播，取代了不少土著的宗教。另一例子是，隨著人權、自由的思想傳播，也使行之已久的奴隸制度被廢除。

網絡所觸及的地方，無論是自然或是人類的多樣性也會下降，少數的會被同化。正如瑪雅、復活島曾經有過的文明，在接觸網絡之後，便已消失所蹤，只剩下現在也難以考究其來由的古跡文物。 (其中一種說法啦)

比較印象深刻的是，書中說到中國宋朝已有全球第一個市場經濟，又有足夠鋼鐵，但卻沒有工業化，要到七百年後的英國才真正發生工業革命。作者說原因可能是傳統保守的儒家思想，當官的害怕商人和軍人權勢過大而加諸限制。而經歷元朝之後，更不信任外族，趨向保守外交，結果不能在網絡中取得優勢。我心想，中國人是聰明的，但是總是時機人物不對，往往錯失了機會。

至於展望如何呢？書末作者兩父子的評論，都透露了對於現代網絡文明，對地球資源的消耗是否快到盡頭而擔憂。JR 麥克尼爾認為，人類科技發展下，可能有能力控制文明和生物的演進發展，但此力量落在誰人手中將會很關鍵。威廉‧麥克尼爾認為，到現在為止人類文明發展大都與我們生物發展的進程相似，都是由簡單走向複雜，各個小部份亦走向專門分工，形成巨大的組織網絡。而以後的發展，除了走向單一和全球化外，關鍵可能在於細胞式的小形社群能否共存，亦即能否找到一個共生的模式，維持多樣性。

因為花了太長時間去消化，所以反倒一些細節不太記得，以上算是一點閱讀筆記吧。

P.S. 本書的譯者張俊盛和林翠芬，本身有研究電腦翻譯，他們用了 Google search、Google translate、TermMine 等軟件來輔助此書的翻譯，如在選擇詞語時除了看上文下理，也會從 Google 統計數據作參考，據說的確加快了翻譯的速度和品質。

記得大概在初中時，會有英文讀書課，堂上的活動就是讀英文的課外書。那時候派給我的英文小說對當時的我而言很難讀，句子複雜，字詞艱深。課堂老師也建議我如果看不太明白，可以到圖書館另借一本比較容易的。但那時候死不服輸回家查字典做翻譯，似懂不懂地大概明白了頭兩頁的大意：一個主管帶著一班學生，參觀某胚胎研究中心，講解當中運作。後來我放棄跟自己作對，到圖書館另借一本，沒有再看那個故事。

最近看一本小說，為什麼開首的故事情節有點眼熟？回想一下原來就是上述那本小說。不過，我這次讀的是中文版本，在理解上沒有困難。這本就是著名的反烏托邦小說《美麗新世界》 ( Brave New World )。

《美麗新世界》使用科技為控制的手段，直接在人類的胚胎動手腳，製作不同等級的人類來從事不同的工作，使用制約、睡眠學習等進行更徹底洗腦，使各等級的人安守其本分。使用複製技術大量做人，廢除傳統社會的家國結構，再沒有父母兄弟夫妻，再沒有親情、愛情。奉行享樂和消費主義，將性愛變成消閒活動，以快樂填充人們的時間，還引入迷幻藥物取代宗教，使他們沒有獨處思考的時候。

所有的一切，為的是「共有 統一 安定」，人是機器裏的一個齒輪，機器要運作良好，齒輪自然要夠穩定，因此要消除所有能使齒輪出狀況的條件和環境。

但即使是齒輪也會偶然出問題，更何況是人類這麼複雜的個體，否則這個故事便沒有戲好唱了。在保留區的野人，閱讀了莎士比亞的故事，看到人與人間的種種感情，和個人對於靈魂的追求。他進入城市，對周遭新科技感到好奇新鮮，但也發現這裏的人、這裏的社會、這裏的文明，壓根兒不是他在書中看到的「美麗新世界」。他轉居深山，實行苦行生活，煉就自己的靈魂，但卻始終逃不出文明的「侵蝕」。

在書中，除卻文明城市和保留局外，還有個別的島嶼，給個別「不正常」的人移居去，那可會是在文明和落後的兩個極端間的第三選擇？作者沒有描述那是個怎麼樣的世界，或許還有希望？

看這些故事，我們不得不自問一下，人是否在某種幻覺中已可心滿意足？而甚麼又是真實？

看 Ray Bradbury 的作品，雖算不上迷，但很配服他可以將科幻寫得如此美麗，因此也入手了非科幻的 《闇夜嘉年華》 。故事講兩個小伙子如何面對遊藝團的「邪惡入侵」。特別喜歡這一段威爾老爸想著要如何對兩小子要講解那難以名狀的「愛」：

他該怎麼說才能讓他們了解？他能不能說，愛是人類共同的因，共有的經驗？它確是攸關生命的元素，不是嗎？他能不能說出，他對於今晚，當外面的世界正瘋狂旋轉著，有如一個巨大的太陽穿越無比浩廣的空間 — 而這空間又穿越另一個更加浩瀚的空間 — 也許正朝著什麼前進或者飛離的時候，他們全部聚在這裡的感覺？他能不能說：我們正分享著這每小時億萬哩速度的航行？我們擁有共同的因可以對抗這黑夜？剛剛開始時我們幾乎沒有共同的因。為什麼要愛一個在三月的草原上放風箏的孩子？因為我們手上燒燙的細線灼傷了我們的手指。為什麼會愛一個從火車上看見的正在探井取水的鄉材女孩？因為我們的舌頭仍然記得多年前某個正午那水的冰涼觸感。為什麼要趴在路邊死者的身上哭泣？因為他們貌似我們四十年不見的老友。為什麼看見小丑被蛋糕砸臉的時候會大笑？因為我們嚐到了蛋奶凍，嘗到了生命。

為何要愛那個身為你妻子的女人？因為她呼吸著我熟悉的世界的空氣，因此我愛那鼻子。她的耳朵聽見的是我會哼唱一整夜的音樂，因此我愛那對耳朵。她的眼睛因大地的四季轉換而欣喜，因此我愛那雙眼睛。她的舌頭嚐過榅桲、桃子、山楸梅、薄荷與萊姆，因此我喜歡聽它說話。她的肉體懂得冷、熱、磨難，因此我體驗了火、雪花和痛楚。種種共享、共有的體驗。千萬種刺癢的肌理。切除了一種感官，就等於切除了生命的一部分。切除了兩種感官，生命立即空了一大半。我們喜歡自己熟悉的一切，我們喜歡自己之所以為自己。共同的因，共同的因，屬於嘴、眼、耳、舌、手、鼻、肉體、心和靈魂的因。

可是…… 該怎麼說才好呢？

(雖然現在可能沒有人抄寫詩文，但上面都是我親手打的 :p)

延伸閱讀： 火星紀事 – 置之死地而後生

剛剛看完一本舊的科幻小說《Blood Music》，這是一本與 NanoTech 和細胞學為主題的書。但結局不太明白，網上也好像找不到有人討論。解謎因子作祟，特此記下自己對結局的理解，並看看能否拋磚引玉。

( Spoiler Start 以下有結局內容)

• 據 維基條目 ，Noocytes 不能留在我們的現實裏是與 強人擇原理 有關
• 強人擇原理就是指：「宇宙之所以存在，因為我們 (觀察者、理論者) 存在」，亦即我們的觀察、理論直接「創造」了我們的宇宙/現實
• 直到新的理論出現用來「解釋」某些未知的宇宙/現實前，這些未知的宇宙/現實是會不停在「進化」和改變，在一個不定的狀態。
• 人類本身的資訊處理量 (電腦運算、思想) 還未足夠去「顯露」任何有關時空 (space-time) 尺度的效應。亦即，我們的理論不夠完整，足以令宇宙/現實的進化停下來
• Noocytes 擁有意識後，就變成恒河沙數的「觀察者、理論者」，他們以超微尺度去觀察宇宙/現實，會使到現實「被固定」於理論上
• Noocytes 之所以可以防止核彈爆發，是因為他們製造了獨立的「觀察」囊(isolated pockets of observation)。他們「欺騙」了億兆個觀察者，令他們製造了一個細小的臨時「被改變了時空的囊」。這個囊裏的物理，足以使核彈免於爆發。這個囊與現行宇宙的物理不符，但其存在時間足夠扭轉局勢。
• Noocytes 有太多觀察者，以至時空被觀察得太緊密。這會導致宇宙/現實不能「進化」，變成一個在量子層面的僵硬、崩潰狀態，一個奇異點 (singularity)，一個思想黑洞，時間會被嚴重扭曲，後果會毀滅地球。因此，Nooctyes 只擴散至北美便停止了。
• 然後 Noocytes 在北美「退散」，實際上並沒有消失。
• 正如 Macro-scale 的人類研究外太空銀河系這般巨大的外世界， Microscale 的 Noocytes 會研究比它們自己微小許多許多許多的世界，即亦量子尺度的世界 (10^-33 cm)。
• 資料可以儲存於比分子記憶還小的層次：時空。所有的物質，其實不過是真空裏的 standing-wave of information。
• Noocytes 已有能力改變時空，改變所有物質。
• 為免太近觀察而導致宇宙/現實僵化，Nooctyes 「分開」了。如此突然放手引來不良後果，令到現實被不平均地轉移，因此現實裏出現會火燒的雪、機器不能運作。
• Noccytes 引發「分開」的目的，是為了保存人類，以留待下一個「更大的改變」。
• Bernad 的留言說：Stretching of the theory, observation too intense. Black hole of thought。在此，看來 Noocytes 無法避免 singularity 的來臨，但可以控制住其進程。
• 在這個 singularity 之後，Noocytes 便與/幫助人類一起進化，到非物質的時空架構中去了，沒有物質，只有能量的「思想宇宙」。

《我們都是機器人：人機合一的大時代》 (Flesh and Machines: How Robots Will Change Us) 是由 MIT 人工智慧實驗室主任羅德尼‧布魯克斯 (Rodney A. Brooks) 所寫，以他本身的經驗，去講機器人的開發史，遇上的難題，現在的情況和未來的展望。我看的相關書籍不多，但比起 《會思考的機器》 一書，寫得更淺白易明，值得想認識的人一讀。

由書本的章節標題，我們可以大概看到書本的內容脈絡和作者的想法：與機共舞、探尋人工生物、行星大使、二○○一年到了、與機器共生、我在哪裡、我們很特殊、我們不特殊、它們和我們、我們就是它們。

書中提到在製造智能機器人時所遇到的困境。一些看似簡單的事情，背後的原理其實很複雜。他舉例說一般人會以為讓機器去偵測週遭環境避開阻礙，是圖像分析技術而已。但實際上由分析圖片差異，到建構立體模型，計算自己的動作等等，運算量很大，而且那種圖像分析技術並不簡單。因此，作者在製造機器人時已經了解這一點，所以反而「反撲歸真」組合不同的小型系統，這些系統並不會「理解」，只是單純地對某些條件做某些反應而已。雖然沒有一般人所認為的「智慧」在裏面，但這些機器人卻表現得比任何「智慧型」機器人便像生物，動作敏節又靈巧，反應夠快。

比較有趣的是作者描述了一個由這些機器組成的「生態系統」。例如，我們現在並沒有足夠的 AI 去做一個可以記憶路線的打掃機器人，但可以用幾個「無智慧」的機器人分工合作。其中一種體形細小，便於四處走動 (但不記憶路線，只偵測塵多的地方) 的機器人，它會將塵「黏」在身上，偵測到身上的塵滿時，就會走到光的地方放下塵袋，回去充電。另一個只會走簡單路線的吸塵機器，則會到光猛地方「巡邏」，吸走塵埃。這些機器人本身，並不需要「理解」他們在做甚麼，只是對外來的事物做出反應而已。他們彼此間會組成一個生態，正如我們身體的內臟一互相合作一樣。

有些人說 AI 是不可能達成的，但背後原因往往是對人的「特殊性」的一種情意結。自日心說、證實太陽系不是宇宙中心、進化論等等，人就越來越不「特殊」。作者對某幾個論點作出分析，例如有名的「中文室」比喻中缺乏對整體的考慮 (一個神經元不會思考)，嘲諷矽基系統只是一大堆開關但又沒有確實論據說明如何不可能等等。

人所剩下來的「特殊性」，其一是擁有情感一項。但反觀，我們對不同的生物都有不同的情感量度，例如我們會傾向認為螞蟻無情，但猩猩有情，為甚麼？是不是越似人就越有「感情」？作者在此作出質疑，為甚麼我們就不能說機器人，其實也有感情或情緒，雖然那只是人工的？

以上的機器雖有生物特徵，但缺乏變化。有「生命/智慧」的機器會出現嗎？作者介紹了機器發展以外的人工生命研究，即用簡單的程式模擬生態，讓他們在電腦裏自行發展，當中有好些有趣結果。然而，人工生命跟人工智慧仍相去甚遠，甚至是停滯不前。作者討論了幾個常見的推論：環境未夠複雜、電腦不夠快等等。但他認為這些推論都不足以說明 AI 當前的困局，當中應該有一種未知技術 (他稱之為「真髓」) 是突破的關鍵。雖然這像很多論者一樣，最後還是掃諸一個「未確定」要素，但他認為個要素並不是「擾亂型」的科技，也不會顛覆現在的科學或宇宙觀。不過他也說，那是沒有理據的個人估計而已。

他再進一步描述人身其實就是機器人的一種，是各種不同的功能組合，人其實不過「分子機器」。而在未來，人會與機器結合。以科幻名詞來說，即是「人機複合物」(Cyborg)。我們現在用鍵盤和滑鼠操控電腦，但未來就可能會通過人機介面來做。結合網絡，我們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遙距的機器。而且，在分子學的研究日益進展下，機器人也未必以一定是矽或機械，而是由有機原料組成。

對於想認識現今機器人科技發展的人，這本書是不錯的入門。當中說及一些機器/人類運作原理，也是十分有趣的。後半一些關乎人類機器的哲學討論，我們更可從作者「我們都是機器人」的觀點，看到未來機器人學的發展，還要走很遠很遠的路。